“你逃吧!”

  他一脸不解,刚想问为什么,老婆子便开了口:“招工团招人来并不是工作,而是为了给那些有钱人享用。金主拿钱,他们骗人,确认之后就可以放血了。”

  “享用什么?”

  “血。”她见他仍旧一脸茫然,便追说,“由血的年轻度来衡量,五十万到千万不等,放完血后把器官送到黑市又是一大笔,他们有完整的体系。”

  “他们是谁?”少年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还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那些金主。”

  “别问那么多了,从这里钻进去,一直往前面爬!要快!”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关掉了这无趣的电影。望望窗外,对面楼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十七楼和十八楼刚着过大火,所幸火势被及时遏制,才能没往上蔓延。正当我放平枕头想要躺下的时候,窗外闪过一片火光,一眼望去,十九楼一户的卧室也着火了,无法肉眼透过火势看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卧室里的人有没有逃出来。火势越来越猛,一阵风刮来,火苗差点引燃我家的窗帘。老梁赶忙冲过来关好窗户,冲我大喊:“报警啊!”

  可是手机里传来的是阵阵忙音,我惊恐地看着火势冲出窗外,照得整栋大楼上的砖缝清晰可见,刚下过雨的地面也闪闪发光。在不停涌动的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招工团,他们站在大桥另一头的山坡上,拉着一张白底横幅,上面写着“奉旨招工八十”,他们就站在那,也不喊也不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脸上永远挂着一层不变的笑。

  那部电影?我抽出iPad,打开播放器却没有找到历史记录。于是我打开搜索引擎,凭记忆输入关键词——暴雪……什么,什么凛冬?我试着加了一个通配符,搜索引擎上写着“您要找的是不是凛冬将至?”我试着点了一下,出来的第一个结果便是豆瓣电影的词条,点击,页面上却显示“404 Not Found”。

  回过头去,火势已经冲上了二十楼,消防车还是没来,甚至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就像所有的人还在沉睡,或者火灾根本没发生一样。只有我看见招工团越来越近,他们脸上的笑随着跳动的火苗逐渐变得扭曲。

  他们来抓我了!

  “还不起床!”我爸猛然揭开我的被子,“忘了今天要去相亲?”

  我不情愿地穿上外套去洗漱,然后和他一起上了街。来到对方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便推开门喊道:“老周!我把我儿子带来了。把你闺女叫出来咱们唠唠!”无人回应,只是厨房里传来锅铲砸在铁锅上的声音。刚踏进门槛,一个满脸肌肤萎缩,瞪大双眼的人两手各拿一把铁铲向我们扑来,而在侧边的年轻女孩仍旧背对着我们在大铁锅里挥动着铲子。

  我爸一把扯着我的衣袖就往外跑,街上已经有很多手执铁铲,面如死灰,双眼异常凸起的人了。他们有气无力地舞动着锅铲,但是看见活人后便迅捷地冲上去咬着对方的手臂,很快,那些人就倒下了,变得和那些面如死灰的丧尸一样。

  “上车!”一辆车停在我们身旁,老付探着头叫我们,“别看了!”

  “老付,你怎么在这?”

  老付是我的同事,今天周日,没想到在街上碰见了他。他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到了再说!”

  车停在了一个院子前面,老付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院子边透明的玻璃墙上便开了一道门,我们跟随老付走了进去。坐在院里的藤椅上,老付问我俩为什么在街上,我爸跟他说了事情的缘由,他一脸惊讶,瞪着眼睛问我们:“丧尸都出现好几天了,你们不看新闻的吗?”我和我爸对视,也是一脸惊愕。

  “那你呢,老付?”我问他。他长叹一口气:“我儿子今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他,可是到了机场之后才发现已经实施交通管制了,他根本没能到机场,说是飞机半途折返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谈话。

  傍晚时候,另外一位女同事站在玻璃墙外挥手,老付打开了门放她进来。我爸默默地将我碗里的一勺饭挖去了小半勺,然后撒了几颗酸萝卜丁。老付抱歉一笑:“不知道要被困多久,所以咱省着点。”

  “老付,那个黑黢黢的管道是啥?”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有一个直径一米半左右的管道,连着一座像坟一样的土丘。
  “哦!那是我的防空洞,底下有三十来平。”

  “这院子的玻璃墙也是你设计的吗?”

  “对,可以抵挡外物,又不遮挡视线,顶上还透气。”说起这个,老付满脸的自豪。

  “外物是什么,丧尸?话说为何大半天了,这里一只丧尸都没有出现过?”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日落时分,外面仅出现过一个人,就是那位女同事。

  老付沉默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谁不喜欢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呢?像是小时候下雨天,自己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就很安心。”

  我有些歉疚地弯了弯腰,谁不喜欢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呢,老付好心收留我们,我竟然……

  “你是怎么来这的?”我走进厨房,女同事刚洗好碗。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碗放在碗柜里,转过头回答我:“老付打电话给我,说丧尸爆发了,让我来他这里避难。”

  “什么时候?”

  “就两个多小时以前。”她顿了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在街上一个人都没看到。”

  我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左上角显示的却是“无服务”。 我转身摸到老付的书房,按下了电脑的开关。老付的电脑特别流畅,双击打开浏览器像是热启动一样,根本无需等待。我在搜索引擎输入“丧尸”两个字,第一页都是百科、影视和图片之类的结果。我点击“新闻”,最新一条还是一年前某某的丧尸题材电影获奖。我输入了本地地名,网页却返回了503,连续刷新了十来秒之后网页终于正常,新闻第一条是“F城丧尸大爆发,政府出动军警清剿”。点进标题,内容只有寥寥数句和两张图片,其中一张的背景便是我们对面大楼,十九楼二十楼一片完好,右下角的水印显示2021年4月28日,就是今天!我返回去再搜丧尸的时候,网页返回了几条新内容,标题和上面一条类似,但是点开就是“无法解析域名”。

  我尝试着ping了一下搜索引擎的域名,返回的却是一个内网IP地址。

  “老付!”我拍了拍老付的肩膀,“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

  老付抬起头来露出了和蔼的微笑,问我梦到了什么。我把整个梦给老付讲了一遍,除了ping域名这件事。老付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虽然你救了我们,但是如果我要写点什么的话,我会把你写成反派。”听到这话,老付腾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但最终也没有消失,和招工团的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