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在忙装修的事,虽然不至于忙得那么不可开交,但是过程中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事不时牵绊着你。加上鼠的眼睛受伤了,杰也没有邀请,所以我没有去找他们喝酒。

  好在前阵子抽出时间去参加了大学室友的婚礼,杰也去了。我们俩和新郎其他的朋友一起分立两旁,手里攥着礼花,等新郎把他的妻子接到台上。

  新娘的父亲紧紧抓着新人的手,被新人拥抱着留下了眼泪。那一刻,我也有一些想落泪的冲动,但是一边微笑着一边强忍住了,那始终是别人的生活。

  婚礼结束以后我们就离开了,当天晚上杰来我家住。虽然租的是小三室一厅,但是杰和我一起坐在我的卧室,不知道话头是从哪里开始的,但是在夏天喝着冰啤酒是我们的传统,有些对话也就好似顺理成章的产生了。

  他坐在床边,我坐在飘窗上。像是突然转移话题一样,他问我,可曾想过结婚?

  老实讲,我在心里彩排过无数次结婚的场景,甚至想过要对新娘说哪些话,即便对象都没有。但是我却摇了摇头,告诉他我没这么想。

  “我觉得我是不适合结婚的,我会在半夜抽烟,喝水,插上耳机听歌。我不愿和别人分享这份难得的孤独和自在。”

  但是杰很快就反驳了我:“那你为什么在他的婚礼上湿着眼眶?”

    我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看杯中的啤酒。夜色太暗,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回想起这个暑假的经历,装修这一件所谓的大事在托付给装修公司之后显得井井有条,但是我却常常觉得很烦躁。

  “杰,以前听人说,装修是个无底洞,我以为是再多的钱都能够被装修花光。而现在我却觉得,是这里也要钱,那里也要钱。”

  “差钱吗?我记得你前阵子给郑州红十字捐了点钱。”他跟我碰了一下酒杯,然后说,“我可以给你凑一点,几万块没什么问题。”

  “装修的钱基本够了。”我向他讲述了这个过程中的各种花费,比如买中央空调啦,安窗户啦,换天燃气管啦,空调打孔啦等等等等。虽然没有花太多的钱,但是总觉得到处都要花钱让我有些烦躁。

  “说到底还是穷。”他笑了笑,“我也很穷。但是设想一下,如果你年入三十万,四十万,这些小事还会让你觉得烦恼吗?”

  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在各方面都特别吝啬,点外卖要看好久,跟安窗户的师傅讨价还价,捐钱也要纠结是捐一千五还是两千,每次花钱都会纠结好长时间,但事实上不过是几十块几百块的区别罢了。如果我真的很有钱,我想我是不会在意这一点区别的。

  “没有新的衣服能让你爱恋——还记得吗,李先生的歌词。”他笑了笑,反而让我觉得眼前的杰并不是以前的杰了。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像个孩子一样,敏感,自卑,胆怯,现在好像随时随地能和任何人谈笑风生。而我却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像是把自己装在套子里一样,我需要的不是新衣服,新鞋子。我的生活空洞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除了是little hunger,我变得越来越像那个在夕阳下脱衣跳舞的人。

  所以心里藏着越来越多阴暗的东西,就连和杰关系如此之好我也不能对他说出来。那些无法被满足的欲望压在心底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让我痛苦。想起刚工作不久我给杰打电话,告诉他我看到楼下的小孩在蹭网,我觉得长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们喜欢的,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取,而小孩却要被家长束缚着。这些话不知道杰是否还记得,但是我越来越为自己当时的无知和狂妄感到羞愧难当。

  “所有的事都是有因果的,你选择了什么,就会得到对应的结果,虽然很大程度上不是你想要的。”我看着烟头上面摇摇欲坠的灰烬,像是自说自话。

  “有得选?”

  “在有限的约束内,有得选。”

  “对喽!很多选择其实是我们生来就注定的。”杰放下酒杯,从耳边摘下那支烟,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打火机,我把自己的扔给他。黑暗中,分明看见了他闪躲和慌张的神情,在接住打火机的那一刻瞬间展开了笑容,他大概是想起了这二十几年没有父母陪伴孤独且艰难的生活。

  “你说得对。”我凑近一点,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光,很快又随着烟头黯淡下去。我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告诉他,“如果不是约束,我将是一个恶人。”他缓缓吐出烟雾,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失声了一般,就连烟灰掉落在地板上也是。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然后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不是对我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

  “让我不解的是,你一边虔诚地做着好人,一边幻想着做个恶人?”

  “对!所以我才有那么多烦恼。它们无法被实现,甚至不能同人分享,感性和理智拉扯着,藏着秘密怎么能和别人相濡以沫?”

  “所以你才不想结婚?还是……”

  我盯着他,既期待又害怕他看穿我。苦短的一生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努力学习,拼命挣钱,结婚生子,被各种大众认可的需求捆绑着,自然而然的生老病死?

  杰放下酒杯,重新点上一支烟。

  “说到底,你只是在害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