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热的夏天。

  只是在房间里静静地坐着,都能感觉到从四周不断涌来的热浪,电风扇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却仍然没有带来一点凉意。

  而这个时候,往往需要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随着噗嗤的一声,回忆便会在脑海中快速涌现出来。

  我问杰,为什么好多的回忆都是停留在过去的某个夏天。他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然后回了我:“物理老师说过,温度越高,分子运动越激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冷笑话也不能给才到六月的该死的天气降降温。

  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即使非常寒冷,我住的城市也从不下雪,每年冬天经历过的事,道过的别,都像是被放进了冰箱冷冻起来,你可能很少去看,但是拉开柜子的时候它依然在那,一点也没变。相反的是,夏天往往会带给我无数的烙印,它炙热但是不属于温暖,即使遮遮掩掩,也总会在某个时候看见它。

  像是村上春树写的那样,整个夏天喝掉的啤酒可以灌满一整个游泳池。每年夏天我都会找杰或者鼠喝酒,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也不是为了刻意去维持关系,只是纯粹的把它看作是一种活动。我在杰的朋友圈放出大话,说他还欠我一箱啤酒,而每次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都是我最先投降。那些在酒杯里冒着白色泡沫的啤酒,在喧闹得听不见小声说话的火锅店,在我们红着脸笑容满面地看着对方的时候,一杯接一杯消失殆尽。偶尔我们也会换场,吃完火锅去唱歌,在KTV里一边喝一边唱,深夜回家的路上再去买一点烧烤和啤酒,回到家里再接着喝。

  庆幸的是我们都没那么矫情,从来没有人在喝多了之后给谁打电话,只是坐在阳台静静地吹着晚风。不像大学毕业那年,凌晨四点的时候,槟哥哥、小马和我挤在一个小小的床上,开着17度的空调。槟哥哥想给她打电话,我和小马怂恿他,然后他真的拨通了。 “初恋”最开始有点不耐烦,但是也没挂电话,槟哥哥跟她聊了很多,他好像有些委屈地说:“你不管我了么,以前都是你帮我做决定的。你帮我选了这个专业,我读完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我们静静听着,也不知道槟哥哥那时候有没有悄悄抹眼泪。

  那个时候,我想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太多热爱和向往,可是那些虚幻的东西伴随着每一次的脱离,变成泥潭,拽着我一点点往下掉,我绝望地挣扎,没有人救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回想起经历过的好几次毕业,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今年第一年看着他们毕业。每一次毕业都没能好好去和他们告别,就像那年站在火锅店外面的楼梯上,我说,让我抱抱你吧。最终想说的什么也没说出来。今年也是一样,我曾很多次设想到时候我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越是真诚的想要表达些什么的时候,越是会词不达意,所以最后只得仓促地在黑板上写下“不念过往,不畏将来”。

  这是我很多年前看到过的一句话,但是我第一次写出来。杰问我有没有什么遗憾,我说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当时没多留一点时间,把这几个字认认真真地写一遍。

  这就是今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就仿佛已是盛夏。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仍然睡不着觉,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外面没有一点风,远处的灯光像是凝固了一样,四周也没有一点声响。

  鼠把T恤脱掉,露出光滑的大肚皮,他问我,为什么不开空调呢?

  可能这就是我们喜欢做的事,在冬天开烤火器,在夏天开空调,却很少真正去享受我们本来拥有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