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墙角有一株腊梅。

  我时常在午后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看着它。

  往往这个时候,门口会伸出一个小脑袋,探着身子往院子里打量。在第九天的时候我终于没能忍住问她做什么。她没有回答,反而大胆地走了进来,坐在石凳上问我:“每天都要听丁可么?”

  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腊梅,然而第一句话却谈到了丁可,让我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音乐都是比较小众甚至无人问津的,但是她却准确的说出了他的名字。

  腊梅花开了,淡黄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愈发鲜艳。我进屋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品尝一下,她没有半点犹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茉莉花茶?”她喝下一口,“有回香。”

  我笑了笑,还是没有说什么,屋子里的小音响播放着丁可的《Away》。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首歌的时间,她拍拍膝盖,站起来向我告别,临出门的时候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的茶,音乐以及腊梅。”

  我盯着她,她也停住脚步盯着我,就这样对视的时候,我说:“那,也谢谢你的阳光。”

  她思索了一小会,冲我摆摆手:“不客气!明天我再来,如果还是和今天一样,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我报之一笑。

  这真是令人温暖的阳光——我眯着眼睛回味着她的笑容。如果说这个冬天的温暖,除了阳光,没有什么比她的笑容更让人觉得真实了。

  于是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茶杯里的茶换了一遍又一遍,阳光渐渐走出我的院子,腊梅花的色泽也渐渐深沉了下来。我知道,夜幕就要来了。

  虽然这二十多年我经历过数不清的黄昏,但是每一次过渡到黄昏的时候我仍然会有一点不知所措,那种感觉和你在午睡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的惊慌失措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人生中的两百多个一百天又少了一天,也可能是稍稍总结的时候发现今天仍然一无所获,或者也还是没能抓住什么。

  好像经常会觉得遗憾,一无所获,碌碌无为的过了那么多日子,靠着阳光或者花香撑过了一天又一天,靠着香烟和音乐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深夜。

  我收拾了茶壶和杯子,打开灯,走进了屋子里,开始准备晚饭。锅盖上冒着热气的时候,我又想到了她的笑容,明天见?明天见面的时候我该说什么呢,啊你来了,还是新年快乐?

  说不说什么都不重要吧。有的时候默契来得莫名其妙,完全没有过交集的两个人偶然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喜欢某位音乐人的作品,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贪恋冬日午后的阳光,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愿意真正去品味哪怕是最常见的茉莉花茶的回香,还需要说什么呢,什么都不用说,坐在一起就很享受了。

  于是我很难得的吃了一次愉快的晚餐,脑海里带着她如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日光灯洒在桌子上也显得有了温度。

  可是夜还是来了,比黄昏时候暗了许多,天上竟然看不见一颗星星,隐约能看到一点点云与云之间的轮廓。我拉好了窗帘,爬上床,门外似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带着一点风声。腊梅花应该没事吧,雨也不大,她——明天应该还会来吧,因为明天我还有丁可的音乐,还有香醇的茉莉花茶,也还有腊梅。

  可是越想到这件事我就越觉得心烦意乱,仿佛即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我塞着耳机,点开音乐,播放的是Rous的《H.E.R》,虽然人声采样来自一首诗,但是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是《燃烧》中在夕阳下跳起“饥饿之舞”的海美。我的思想好像出现了一些故障,我开始不能控制它应该思考什么,也不能禁止它回味什么。

  就像她的笑容,就在海美的脸上,挥之不去。

  “你每晚都会流泪的吗?”她来了,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在每一次感觉很丧的时候,总想写点什么来代替我的表达,因为这些情绪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对别人说的话往往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故弄玄虚地写点什么就能心安,即使没人看,也没人懂。”

  在第二天起床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墙角的腊梅,可惜,腊梅死了。

  她也没再来过。